口腔医学美学学科的发展 | 理论奠基、临床实践与教育体系的全面进步

来源:牙大师 时间:2025/12/12

口腔医学美学学科的发展 | 理论奠基、临床实践与教育体系的全面进步

作者:孙少宣 黄昊文 汪宇 曹颖

安徽医科大学口腔医学美学研究所

口腔美学是口腔医学的分支,也是美容医学的分支,被称之为二十一世纪医学史上最具突破性进展的新兴学科之一。本文将从口腔审美思想的历史渊源,到国际美学牙医学形成,中国口腔美学的起步与发展,学术专著与教材建设,对外学术交流等百年历程,进行全面系统的回顾和阐述。

口腔医学审美思想源远流长,古人常以“娥眉皓齿”、“齿如编贝”来形容姣好的容貌,认为一口晶莹光亮、洁白如玉的牙齿会给人的仪表增光添彩,孕育着朦胧的美学哲理。

翻开我国口腔医学史书和美学史卷,口腔与美的密切关系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自古以来,人们一直尝试用各种方法改善身体外貌,由于人类的颌面部在审美、情感交流、情绪表达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因此牙齿也是特意改造与修饰的主要器官之一。

18世纪,牙医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诞生,并相继出现了各个分支学科。到了20世纪,随着多种美牙材料(如丙烯酸树脂、复合树脂、合金、瓷、粘结材料等)、美牙技术(如烤瓷熔附金属技术、牙齿漂白技术、酸蚀技术、贴面技术和牙种植技术等)和牙科美学理论(如气质学说、SPA 个性概念、视错觉理论、多样统一理论等)争相出现,为美学牙医学的孕育奠定了基础。

中外口腔美学发展史,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世界一百年,中国四十载。

国外美学牙医学发展史

口腔美学,在各国的称呼不一,如美学牙医学、美容牙科学、美学牙科、微笑牙科等,日本为齿科审美学,中国为口腔医学美学/口腔美学,在国际正式场合,统一称之为“美学牙医学(Aesthetic Dentistry)”。

美学牙医学在20世纪初引起医学界普遍关注和学科的形成,应该归功于美国著名牙医Charles L Pincus。1928年,好莱坞电影公司因演员塑造银幕形象的需要,请Pincus帮助解决几个问题:①增强影星口面部的摄影效果,②通过某种矫治器帮助影星完成不同角色的表演,③修复体不影响颊舌运动和演技的发挥。Pincus以渊博的牙科知识和高超的美容技艺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其中最成功是他制作的瓷贴面,又称“好莱坞贴面”(Hollywood facings)。在与电影界的合作中,Pincus发现了很多牙科美学原理,而这些原理为今天牙医师取得许多美学上的成果起了铺垫作用。Pincus的成就鼓舞了美国牙医学界的精英,也标志着美学牙医学作为了一门学科而形成的趋势。为提高美学牙医学的科学和艺术水平,在Pincus的发起和组织下,1975年美国率先成立美学牙医学学会,每年都举行学术年会。为纪念Pincus的卓越贡献,美国美学牙医学学会在1993年成立“Pincus基金会”和“Pincus奖”,以资助和鼓励为美学牙医学辛勤耕耘的医生。

美国的Ronald E Goldstein是继Pincus之后又一位杰出的美学牙医学专家。1976年,他编著的《牙医学中的美学》一书出版,该书全面论述了美学牙医学的基本理论、病人的审美心理、牙科美容技艺、牙齿与面部美学的关系和其他学科对美学牙医学的作用等。1984年,Goldstein又著《改变您的微笑》(Change Your Smile)一书,将牙科医疗中的美学问题与微笑的视觉效应和心理的美感体验结合起来,从理论上加以拓展和升华,并向微观和实用靠拢,大幅度提高了美国公众对美学牙医学的认识,从而使这门新兴学科从影视界走向市场,面向全社会。Goldstein 的贡献在西方为他赢得了“美学牙医学之父”的美誉。美国美学牙医学学会为他颁发了第一届“Pincus奖”。

此后,意大利、加拿大、日本、新加坡、秘鲁、法国、韩国、巴西、印度等国纷纷成立美学牙医学学会,美学牙医学开始走向世界。1988年,美国和加拿大共同创办了《美学牙医学杂志》,首任总编辑是加拿大的Ron Jordan教授,Goldstein于1992年继任总编辑,各国美学牙医学学会先后承认该杂志为国际性学术刊物。1994年4月29日,对世界牙医学界来说是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这一天,许多国家从事牙科美学研究的专家聚会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召开了第一届国际美学牙医学学术大会,同时成立了国际美学牙医学联盟(The 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Esthetic Dentistry,简称IFED,日本译为国际齿科审美学会),日本学者丸山刚郎当选为第一任主席。

亚洲美容牙科学会于1990年9月8日在新加坡成立,同时召开了亚洲第一届学术大会,1993年《亚洲美学牙医学杂志》在马来西亚创刊。1988年4月17日,日本齿科审美学会成立。1993年9月18日,日本齿科色彩研究会成立。2003年5月24日,欧洲美容牙科学会成立。2014年12月8日,华人美学牙科学会成立。

近年来,国外较有影响的牙科美学专著有:英国牙医John H Lee的《牙齿美学》,瑞士牙医Claude R Rufenacht的《牙科美学基本原理》,美国牙医Barry G Dale的《美学牙医学》,法国牙医Alain Pinault 和美国牙医Gerard J Chiche合著的《前牙固定修复美学》等。

当新学科发展到一定阶段,教学问题便被提到日程上来。当今国外牙医学院不仅把美学理论,而且将医学美学技能训练,包括绘画(特别是人体素描和透视学)、雕刻人工牙、比色实验等列为必修课。

如此,美学牙医学的理论、材料、技术、组织、专著、刊物、教育和研究基金等,所有这些都为美学牙医学日渐成熟的未来发展提供了保证。循着先驱们认识和开拓美学牙医学的历史轨迹,我们清楚的看到牙医学随着美学的介入正在向高水平发展的前景。

我国口腔美学的起步与发展

二十世纪80年代初,我国一批有眼光和胆识的口腔科医生开始艰难起步,把口腔医学美学当作一门学问去研究,发表论文,出版专著,创办杂志,开设口腔医学美学课程,并系统地提出了口腔医学美学的基本理论和学科体系建构。

40多年过去了,中国的口腔医学美学经历了“起步—非议—认同—发展—繁荣”的复杂过程,走过了一条不平坦的路。由于我国的种种特殊背景和传统观念,大胆地将美学融入牙医学中去研究,远比国外的学科创建要艰辛得多。然而我们也应该看到事物的另一方面,尽管与国外的美学牙医学相比,无论是基础研究,还是理论研究和临床应用都存在着一定差距,但我国的口腔美学同时也具有领域宽、起点高、发展快,于一开始就置于美学理论指导下进行整体性研究的特色,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

1987年,安徽医科大学口腔系开设《口腔审美学》系列讲座,率先把这一陌生的词汇搬上大学讲坛,后来改为选修课、必修课,坚持口腔美学教学近四十年,积累了丰富的教学经验。

1988年起,与容貌美学、口腔美学相关的学术论文开始出现在我国口腔医学杂志上,如王兴、张震康的“中国美貌人群正位X线头影测量研究”发表于《口腔医学纵横》杂志1988年第4期;孙少宣、罗邦煦的“𬌗曲度及其表示方法的研究”发表于《中华口腔医学杂志》1988年第5期;孙少宣的“关于全口义齿的美”发表于《华西口腔医学杂志》1989年第1期等,此后一篇篇口腔美学学术论文发表,无疑给冷峻的口腔医学吹进了一缕美学的春风。

1989年4月16日,我国首家省级(安徽)医学美学研究会及其口腔美学学组成立,在同时召开的全国学术大会上,孙少宣提出了“口腔医学美学(Stomatologic Esthetics)”的概念、内涵、体系构想和研究方向。

1990年6月,安徽医科大学口腔系和上海第二医科大学口腔医学院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考试,对225名大四学生进行口腔美学测试:①“口腔医学美学”选修课的问卷调查;②美学基础知识闭卷笔试;③对线段的长度和圆的直径作目测考核,结果显示,学生对学习美学有强烈愿望,选修率99%,而美学知识极度贫乏,提示口腔医学生的审美教育刻不容缓。

1990年11月14日,全国学术团体—中华医学会医学美学与美容学分会口腔美学学组在武汉成立,首任组长孙少宣,副组长郭天文、潘可风。口腔美学学组的成立,标志着我国这门新学科走上了有组织有目标的发展轨道。

1994年10月6~8日,中华医学会全国第一次口腔美学与美容学术交流会在青岛召开,400多位专家学者参会,盛况空前,这是我国口腔医学史上首次以“美学”为主题的学术大会。此后,这一领域的学术会议频频召开,论文内容涉及口腔医学各分支专业中的美与审美问题,论文深度也逐步走出初期“拼盘式”的阶段,而是深入研究两者的内在联系及其临床应用。

1996年,《中国口腔医学年鉴》主编周学东以战略眼光,开辟了“口腔医学美学美容学”专栏,带动了这门新学科的飞速发展。

二十世纪90年代开始,我国一批口腔美学专著陆续问世,孙廉主编的《美学与口腔医学美学》作为首部专著出版,随后孙少宣主编、邱蔚六审阅的《口腔医学美学》、施长溪编著《美容牙科与口腔粘连技术》、郭天文主编的《口腔颜面美容医学》、刘侃等主编的《美容医学(颌面部)》相继出版,它们如同知识版图的测绘仪,学术共同体的集结号,将漂浮在口腔医学中关于审美的知识碎片,焊接成骨架,形成较为完整的体系结构,逐步搭建了中国口腔美学的理论大厦,彰显出美学的生命力和未来话语权,同时总结了牙科美容技艺的临床经验,具有可操作性特征,从美学角度解决了常规医疗手段难以解决的问题。如今,我国已出版口腔美学专著、教材、译著100余部,其中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刘峰主编20余部,成为这一学术领域的“高产作家”。

在此阶段,国家医师资格考试对口腔科医师增加了美容牙科学的内容;王翰章总主编的《中华口腔科学》开设口腔医学美学篇;《美容牙科学》正式列入全国高校美容医学专业五年制本科教学计划;规范美容牙科市场和学科定位的《美容牙科技术操作规程》、《口腔专科医师/美容牙科医师培养标准与方案》在有关部门的组织下制定并实施。2001年10月,中国被批准正式加入国际美学牙医学联盟(IFED)。2002年10月,IFED“国际美学牙医学突出贡献奖”颁奖仪式在华盛顿市隆重举行,孙少宣作为该奖项创设以来第一位获奖的中国学者赴美领奖。

2004年3月25日,我国第一家口腔美学科研机构—安徽医科大学口腔医学美学研究所成立,下设口腔美学基础理论、美容牙科临床技术、《口腔审美学》教学三个研究室。研究所成立后,分四批聘任全国教授级的校外客座研究员,其中美学界5人,医学美学界4人,口腔医学界39人。

2012年,中国医学界一部“盛世修典”般的图书—《中华医学百科全书》编纂工程启动,组织全国高等医学院校最优秀的专家教授,共同实施这项宏伟浩瀚的工程。口腔医学共五卷,总主编为邱蔚六院士。安徽医科大学口腔医学美学研究所承担《口腔医学·第三卷》中“口腔美学”所有条目的编写任务,这是信任和荣誉,也是责任和挑战。研究所编写团队经过长达数年的条目撰写,字斟句酌,一丝不苟,终于不负众望,按质、按量、按时交稿,圆满完成任务。本书的出版,充分确立了美学在口腔医学中的学术地位。

2015年9月25日,在时任中华口腔医学会会长王兴的推动下,口腔美学专业委员会在上海成立,谭建国为首任主委。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学术团体,每年举办大型学术年会,同时进行口腔审美病例展评和优秀病例巡讲活动。此后,中国整形美容协会隶属的口腔整形美容分会和牙颌颜面分会及18个省级口腔美学专委会相继成立,共同耕耘这片神圣的学术园地。

2017年,中华口腔医学会口腔美学专委会在福建召开的常委会上提出了“口腔美学缺陷疾病”新概念,逐步形成多学科融合诊治的临床审美体系。

2018年,口腔美学临床建制受到重视,福建医科大学、山东大学、北京大学等附属口腔医院先后成立“口腔美学诊室”,为以美学为主诉的患者带来福音,标志着我国的口腔美学走上从理论到实践,从散在到整合的应用型道路。

2019年,中部五省(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河南)口腔美学修复辩论赛举办,每年一届,通过唇舌论道,碰撞思想,分享经验,促进口腔美学向高水平发展。

2020年,第八轮全国口腔医学专业规划教材新增《口腔医学人文》,其中包含“医学与美学”章节。2023年8月3日,第九轮教材主编人会议在北京召开,《口腔医学美学》正式列入规划教材,口腔美学教研室建设及师资培训提上教学日程。2024年7月,随着口腔科中以美学为主诉的患者越来越多,国家卫健委在临床医学专业第10轮规划教材《口腔科学》中,增设“口腔美学”章节,以适应各临床专业教学需要。

在国际交流方面,1993年10月,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学院郭天文率先走出国门,赴日本大阪大学齿学部访问,在日本齿科审美学会第六届学术大会上做“中国口腔美学的兴起与发展”学术报告。此后,安徽医科大学口腔医学院孙少宣赴新加坡、阿根廷、韩国,广东微笑牙科联盟王光护赴罗马尼亚、秘鲁、斯里兰卡,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刘峰赴俄罗斯、希腊、匈牙利,同济大学口腔医院刘伟才赴西班牙、日本等国出席国际会议和考察访问,学习国外先进技术,同时让世界倾听中国学者的声音。

与此同时,我国召开的口腔美学学术会议或全国美容牙科新技术培训班也邀请外国专家讲学,如国际美学牙医学联盟(IFED)前五届主席日本丸山刚郎、美国戈尔斯汀、法国菲利普、新加坡郑星辉、韩国高锡勋先后来华交流口腔美学。

在我国召开的口腔美学国际会议有1998年在北京召开的第一届国际口腔色彩学术大会,2003年在广州召开的第一届国际美容牙科学术大会。

口腔美学学科的建立,为无数口腔医学生和临床医生打开了通往美学领域的大门,同时提升了行业认知,即口腔医生的职责,不仅仅是治疗牙病,恢复功能,更要满足患者的审美需求,从根本上改变了口腔医疗的服务理念。

医学美学,是中国学者提出来的,口腔美学是其分支之一,与国外美容牙科只注重临床技术相比,我国的口腔美学具有美学原理指导临床应用,牙颌颜面多学科综合治疗的特色,彰显了在国际美学牙医学领域里的创新与引领。

结语

一百年前,“好莱坞牙医学”诞生,逐步发展为美学牙医学,到具有中国特色的口腔美学的繁荣,学科的理论体系日渐清晰,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向纵深发展,口腔科医生的美学思维和临床审美行为,经历了从宏观到微观,从抽象到具体,从分散到系统,从共性到个性,从医学到艺术的融合和提升,使口腔医学与美学的结合彰显出自然、密切和逐步成熟的趋势。美学界长期研究和积累的成果被广泛应用于口腔修复、牙颌畸形矫治、牙体牙周美容治疗、口腔颌面外科手术设计与操作之中,以提高治疗水平和美学效果。

如今,口腔医学的各个分支专业,无一不把“美学”提上研究日程,口腔美学从“边缘性”走到学术舞台中央,逐步成为“主流性”学术领域,迈入井喷式发展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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