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化胶原形成过程的机械生物学 | 武大口腔黄翠/杨宏业团队在J Dent Res发表综述
矿化胶原形成过程的机械生物学 | 武大口腔黄翠/杨宏业团队在J Dent Res发表综述
作者:王朔
武汉大学口腔医学院
01
背景介绍
在人体生命活动中,多种力学信号在组织器官发育及生理功能维持中发挥着关键作用,骨、牙本质等胶原矿化组织(collagenous mineralized tissues, CMTs)也不例外。作为CMTs的基本结构单元,矿化胶原纤维存在于由多种器官或组织层面的生理负荷动态塑造而成的力学环境中,这些生理负荷包括牙齿咀嚼、正畸移动、肌肉收缩、身体支撑、脉管系统压等。生理负荷导致细胞外基质变形与间质液流动,进而产生作用于细胞及细胞外基质的流体剪切力(FSS)、拉伸力及压应力等机械刺激(图1)。 理解力学信号如何调控CMTs稳态,一个重要切入点是系统整合矿化胶原纤维形成相关的机械生物学。近日,武汉大学口腔医院黄翠教授/杨宏业主任医师团队在《牙科学研究杂志》(J Dent Res)发表了题为“胶原蛋白合成、组装和矿化的机械生物学(Mechanobiology of Collagen Synthesis, Assembly, and Mineralization)”的综述文章,第一作者为王朔、宋芳芳。该文聚焦于矿化胶原纤维形成的力学响应,从三个不同的阶段深入综述了机械刺激对矿化胶原形成全过程的影响:①细胞内的胶原合成;②细胞外的胶原组装;③纤维内的胶原矿化。通过追溯矿化胶原纤维的机械生物学之旅,阐明力学信号对CMTs稳态的调控机制,为重建CMTs稳态提供了新思路。

图1 生理负荷影响以矿化胶原纤维为基本结构的骨及牙本质的形成。A骨骼示意图;B牙齿示意图;C骨内矿化胶原纤维的透射电子显微镜图像;D牙本质中矿化胶原纤维的透射电子显微镜图像;E骨骼和牙齿相关的生理负荷
02
矿化胶原形成的机械生物学
机械刺激对胞内胶原合成的影响
细胞内胶原的合成涉及转录、翻译、翻译后修饰与分泌等多阶段的精密调控。这一过程高度复杂并具有力学响应性。体内研究证实,运动负荷可促进骨胶原合成,咀嚼力可诱导牙本质增厚,直接证明机械刺激可在生理状态下调控胶原生成。体外细胞实验进一步揭示,FSS、循环应变和循环单轴压应力等多种机械刺激均可上调CMTs形成细胞(如成骨细胞、成牙本质细胞和牙髓干细胞)胶原基因表达(图2)。这一过程依赖于机械敏感离子通道(如TRPV4、PIEZO1)、整合素黏着斑等传感器以及钙/PI3K-Akt等通路传递信号。值得注意的是,除通过基因表达调控胶原合成外,机械刺激还可能作用于内质网、高尔基体等细胞器,进而影响前胶原的折叠、转运与分泌。然而,尚无直接证据阐明胶原合成过程中细胞器的力学响应机制。

图2 胶原蛋白合成的力学响应性及其潜在机制。A拉伸应力(上图)和压缩应力(下图)的应用模型;B、C加载超声波(U组)和循环应变(C组)至含细胞的盘状支架(插图)上的生物反应器,以及PCR检测0、7、14天COL1A1基因表达水平;D、E两月龄Piezo1fl/fl及Piezo1Ocn/Ocn小鼠股骨远端的Micro CT图像及骨小梁体积分数(BV/TV)测量结果;F为Col1α1免疫组织化学染色图像;G小鼠股骨三点弯曲评估实验结果;H静水压施加组与对照组的间充质干细胞碱性磷酸酶(ALP)活性染色及定量结果;I为Piezo1Dmp1及Piezo1fl/fl组的牙本质苏木精-伊红染色、免疫组化染色及反应性牙本质定量结果
机械刺激对胞外胶原组装的影响
细胞外胶原组装是矿化胶原纤维形成的关键步骤,包括前胶原蛋白的加工、胶原蛋白的自组装和交联,这一过程同样受到外部力学环境的调控。体内研究证实,CMTs的胶原纤维排布模式呈现出明显的力学响应特性。长期跑步及种植体加载促进胶原纤维的定向排列,异常负荷则可能导致胶原排列紊乱,从而削弱力学性能。研究表明,胶原组装本质上是一个受熵驱动的自组装过程,多种体外机械刺激均可显著引导纤维定向排列。例如,施加FSS可使胶原纤维沿流场方向高度取向,拉伸应变也能促使纤维平行排列(图3)。这些发现不仅阐明CMTs的层次化结构是在复杂的力学环境下形成的,也为组织工程提供了重要启示,如利用双向压缩、凝胶吸入-喷射等力学仿生策略制备具有各向异性纤维排列的胶原支架,以更好地模拟天然组织的结构与功能。

图3 胶原组装的力学响应性。A种植体加载(i)和种植体卸载(ii)的偏振光下光学显微镜图像;B微流控通道中胶原纤维的共聚焦反射显微镜和原子力显微镜图像及排列定量分析;C灌注室内胶原纤维的微分干涉对比显微镜图像;D纤维形成过程中拉伸应变的施加模式及纤维的透射电子显微镜图像;E纤维排列和网络密度的共聚焦共振激光扫描显微镜成像
机械刺激对胶原纤维内矿化的影响
纤维内矿化是矿化胶原纤维形成的核心步骤,涉及胶原纤维、矿物前体与非胶原蛋白(noncollagenous proteins, NCPs))的生化协同作用。大量研究已从不同视角阐释矿物前体在NCPs调控下渗入胶原间隙并有序结晶的基本机制,目前主要存在聚合物诱导液体前体(PILP)、电荷诱导成核、抑制剂尺寸排阻、电中性/渗透平衡等理论。然而,胶原矿化不仅由生化信号主导,还受到机械刺激的调控。体内实验表明,生理负荷可改变骨与牙本质中矿物晶体的取向、尺寸与杨氏模量等,从而优化组织的力学性能。体外研究进一步揭示,特定机械刺激(如FSS)能促进矿物前体的尺寸稳定、有序沉积及晶向转化(图4)。此外,机械刺激还可能影响基质小泡的产生、扩散与破裂,进而调节矿物前体向胶原网络的输送。

图4 胶原纤维内矿化的力学响应性。A大鼠体内尺骨负载模型示意图,以及人工加载对尺骨长轴方向的磷灰石取向度(上图)和杨氏弹性系数(下图)的影响;B牙本质中矿物的平均取向程度和相对小管的取向角度;C利用锥板式粘度计对缺钙羟基磷灰石微晶的FSS加载示意图;D在对照、聚丙烯酸(PAA)和周期性FSS作用条件下矿物前体无定形磷酸钙的透射电子显微镜图像;E对照组、PAA和周期性FSS作用下的矿化胶原及晶体内部形态特征;F随机光学重建显微图像的Z切片显示胶原纤维内的矿物质。
03
总结与展望
阐明矿化胶原形成的机械生物学,对于开发新一代仿生修复材料与再生疗法至关重要。施加在CMTs上的生理负荷可以通过基质变形和间质液流动转化为影响细胞和胞外基质的机械刺激(主要包括FSS、拉应力和压应力),进而调控从胞内合成、胞外组装到纤维内矿化的胶原矿化形成全过程,最终影响骨与牙齿的微观结构与性能(图5)。然而,针对该过程的力学调控仍存在诸多问题有待探索:转录后响应环节中各细胞器功能、胶原纤维的组织特异性取向机制、机械刺激影响矿化前体晶相转变的分子基础。对这些问题的深入解析,将帮助我们深入理解力学信号对组织功能的系统调控机制,为骨骼及牙齿再生提供精准的力学治疗手段。

图5 机械刺激影响矿化胶原纤维的形成。生理负荷可以转换为流体剪切应力、压缩应力和拉伸应力等机械刺激。机械刺激对矿化胶原形成的影响可分为三个阶段:细胞内胶原合成(i)、细胞外胶原组装(ii)和胶原纤维内矿化(iii),最终调控CMTs动态平衡(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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