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牙固连的病因机制与临床诊疗策略

来源:牙大师 时间:2026/9/25

乳牙固连的病因机制与临床诊疗策略

引用本文

尹茂运,丁振江,陈旭. 乳牙固连的病因机制与临床诊疗策略[J]. 中国实用口腔科杂志,2026,19(4):430-434. DOI:10.19538/j.kq.2026.04.007.

专家简介



      陈旭,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现任中国医科大学口腔医学院·附属口腔医院副院长,儿童口腔医学教研室主任,国家级一流本科课程负责人。兼任中华口腔医学会儿童口腔医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口腔医学教育分会常务委员、口腔生物医学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辽宁省口腔医学会儿童口腔医学专业委员会名誉主任委员,《现代口腔医学杂志》《中国实用口腔科杂志》副主编,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Oral Science、Stem Cells Research and Therapy、International Endodontic Journal、Oral Diseases等国际期刊审稿专家。从事牙源性干细胞与组织再生及儿童牙齿的生长发育研究。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国家留学基金委科研合作与高层次人才培养项目及省部级项目10余项,发表学术论文100余篇,副主编“十四五”规划教材《儿童口腔医学》、专著《口腔医学思政课与专业课融合案例集萃》。获辽宁省教学成果一等奖、三等奖各1项,获辽宁省科技进步三等奖1项,获辽宁省首届“青年名医”、辽宁省普通高等学校本科教学名师称号。获国家授权发明专利3项。

作者姓名

尹茂运,丁振江,陈旭

基金项目

辽宁省科技计划联合计划项目(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2025-MSLH-736) 

作者单位

中国医科大学口腔医学院·附属口腔医院儿童口腔科,辽宁省口腔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辽宁 沈阳 110002 

通信作者

陈旭,电子信箱:chenxu@cmu.edu.cn

摘要

     乳牙固连是由遗传、局部因素等共同作用下导致的牙骨质与牙槽骨融合,影像学表现为牙周膜间隙丧失,临床表现为乳牙下沉。乳牙固连不仅影响局部牙槽骨的发育,还可能引发一系列并发症,如咬合紊乱、龋病、牙周疾病等,影响口颌功能与美观。早期正确诊断和及时管理乳牙固连是必要的,其治疗策略强调多学科合作及个性化制定,需综合考虑继承恒牙的有无、乳牙下沉程度、患儿生长发育阶段及咬合情况等诸多因素。文章系统阐述乳牙固连的病因机制、诊断要点及综合管理策略,旨在为临床实践提供参考。

关键词

乳牙固连;病因机制;临床诊疗策略;多学科合作


乳牙固连(ankylosis of primary tooth)是儿童口腔科较为常见的一种疾病,其特征是乳牙牙骨质与周围牙槽骨发生直接结合,固连部位牙周膜丧失,导致乳牙萌出过程中断。随着邻牙的持续萌出和周围牙槽骨的垂直向生长,患牙的咬合面逐渐低于正常邻牙,形成所谓的“乳牙下沉”现象。乳牙固连好发于3 ~ 11岁儿童,其中8 ~ 9岁为高峰期,男女发病率无明显差异[1]。乳牙固连常累及下颌乳磨牙,且多为双侧发生;由于早期无明显症状,易被家长和临床医生忽视。
乳牙在维持咀嚼功能与引导颌骨正常发育中具有重要作用。乳牙固连不仅会抑制局部牙槽骨高度发育,影响颌面垂直向生长,还可能干扰继承恒牙的正常替换,引发咬合紊乱等一系列问题的发生。这不仅损害口颌面系统的美观、健康与功能,还可能对患儿的心理发育产生潜在的负面影响。本文旨在系统阐述乳牙固连的病因机制、诊断要点及多学科管理策略,以期为临床实践提供参考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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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牙固连的病因机制

早期观点认为,乳牙固连可能是乳牙牙根生理性吸收与骨沉积平衡被打破后出现的一种暂时性现象。流行病学研究显示,第一乳磨牙固连多见于6 ~ 9岁患儿,而第二乳磨牙则好发于10 ~ 12岁,提示乳牙固连的发生与乳恒牙替换的生理过程密切相关[2]。乳牙固连的病因机制复杂,是多种因素相互作用、共同导致的结果,遗传因素和局部因素在乳牙固连的发生中均扮演着关键角色。

1. 1    遗传因素    一项针对双胞胎及非双胞胎儿童牙齿发育异常患病率的研究显示,同卵双胞胎中乳牙固连表型的成对一致性良好,四分相关分析提示二者存在显著相关性[3]。具体而言,当一对同卵双胞胎中一方罹患乳牙固连时,另一方发生该异常的概率显著增高;且同卵双胞胎不仅患病结局匹配度高,患病风险也显著相关。这提示遗传因素是乳牙固连发生的重要因素之一[3]。在分子机制层面,Tong等[4]通过对比分析正常与固连的下颌第二乳磨牙根分叉区牙槽骨,发现固连现象与细胞炎症反应及上皮细胞更新相关基因的异常表达密切相关;进一步的免疫组织化学分析证实,这些基因在牙囊及上皮根鞘中呈现高表达,提示遗传背景可能通过上调相关基因表达,增强局部细胞炎症反应,进而破坏牙囊与上皮根鞘的正常结构与功能。这一关键结构的受损,最终导致牙周膜形成障碍,引发牙骨质与牙槽骨的异常融合。

1. 2    局部因素    多种局部因素可通过干扰牙周组织的正常生理平衡,最终导致牙骨质与牙槽骨的异常融合。其中,牙囊的结构与功能完整性至关重要。作为围绕牙胚的外胚间充质组织,牙囊的冠部与根部承担不同功能:冠部细胞通过调控破骨细胞活性,负责恒牙萌出通道的骨吸收及上方乳牙牙根吸收;而根部细胞则参与牙根发育与牙周膜形成[5]。因此,无论是乳牙牙囊受损导致牙周膜形成障碍,还是继承恒牙牙囊异常使其无法正常诱导乳牙牙根吸收,牙囊的破坏均可能打破牙根吸收与牙周膜维持之间的平衡,促使成骨活动增强,进而引发乳牙固连。
除牙囊外,牙周膜自身的稳态也是关键因素。马拉瑟上皮剩余(Malassez epithelial rest)作为牙周膜中的关键屏障,其数量减少会削弱对牙周膜细胞成骨分化的抑制,导致牙周膜间隙进行性狭窄,此为固连发生的重要病理基础[5]。此外,外部刺激(如异常的温度、化学刺激)可直接造成牙周膜变性、液化或矿化[6],牙外伤则可能引发替代性吸收[7],甚至乳牙本身的萌出动力不足也可导致萌出中止[1]。这些因素最终均使牙周膜这一缓冲结构丧失,为牙骨质与牙槽骨的固连创造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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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牙固连的诊断

乳牙固连的临床表现主要包括叩诊时呈金属高调音及牙齿正常生理动度丧失。然而,这些临床检查方法存在一定的主观性,且不够灵敏。研究发现,只有当固连面积超过牙根表面积的10%时,牙齿动度才会出现明显异常;而超过20%时,叩诊才会呈现特征性的金属高调音[8]。鉴于上述临床检查的局限性,影像学检查成为客观、准确诊断的关键依据。
固连牙齿的典型X线表现为牙周膜间隙影像模糊或消失,牙根与牙槽骨出现融合;同时,患牙咬合面低于邻牙,或完全阻生于牙槽骨内,伴有邻牙牙槽嵴向根方倾斜的征象。有学者指出,动度丧失合并广泛性牙根吸收是提示固连的重要线索[9]。但常规根尖片的分辨率有限,对于早期或轻微固连,其影像学表现可能并不典型,仍存在误判或漏诊的风险。Martins等[10]提出了一种基于锥形束CT(cone beam CT,CBCT)的客观诊断方法,其原理在于:正常牙周膜在CBCT影像上表现为围绕牙根的低密度“黑线”;而当发生固连时,该间隙消失,牙根与骨组织融合,致使灰度值差异减小。该方法通过量化分析此区域的灰度值变化,从而有效区分固连与非固连区域,为提高诊断的客观性提供了新途径。
乳牙固连的特征性表现是患牙咬合面低于邻牙,即临床所见的“下沉”现象。下沉程度是制定个体化治疗策略的重要依据,目前虽无统一的分类标准,但Kjaer提出的分类法在临床实践中应用广泛且具有较好的指导价值。该分类基于曲面体层片,依据固连乳磨牙与完全萌出邻牙的咬合面高度差(以下简称“高度差”)进行划分,并以患牙自身牙冠高度作为参照,具体标准如下[11]。Ⅰ类(轻度下沉):高度差小于或等于患牙半冠高;Ⅱ类(中度下沉):高度差介于患牙半冠高至全冠高之间;Ⅲ类(重度下沉):高度差等于或超过患牙全冠高,但不足患牙全冠高的1.5倍;Ⅳ类(极重度下沉):患牙完全位于龈下,高度差等于或超过患牙全冠高的1.5倍。见图1。下文均采用该分类标准进行阐述。



重度和极重度下沉的乳牙需与阻生牙及萌出前牙冠内病损(pre-eruptive intracoronal radiolucency,PEIR)进行鉴别诊断。阻生牙多因萌出路径中存在物理障碍(如多生牙、牙瘤等)而无法正常萌出,一旦去除障碍,牙齿常可自行萌出或经开窗助萌后顺利萌出。而重度和极重度固连牙齿的萌出通道通常并无异常,其无法萌出的根本原因在于牙根与骨组织发生固连,因此即使施行开窗助萌亦无法促进其萌出。此外,若固连乳牙突破牙龈后又发生下沉,牙冠可能因清洁困难而发生龋坏,此时在影像学上需与PEIR相鉴别。PEIR的影像学表现为未萌或部分萌出牙齿牙本质内存在边界清晰的透射影,多见于恒牙,乳牙中极少见,且其牙釉质外层常完整[12]。而固连乳牙的龋坏在X线片上表现为典型的龋损影像,即透射区自釉质表面向髓腔方向延伸,与PEIR的局限性冠内透射影具有明显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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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牙固连的并发症
乳牙固连可引发一系列并发症。由于缺乏乳牙正常萌出与替换过程中应有的机械刺激,周围牙槽骨的生长发育受到抑制,局部牙槽骨发育不全。此外,中度至极重度下沉乳牙因咬合高度明显不足,可引发邻牙倾斜与移位,进而造成牙弓长度减小,甚至出现局部开𬌗错𬌗形,严重影响咀嚼功能。同时,邻近牙槽嵴向患牙根方倾斜,易诱发牙周疾病;而邻牙倾斜所造成的食物嵌塞,也会显著增加龋病的发生风险。若不及时干预,上述并发症将进一步损害口腔结构和功能。
乳牙固连还可改变颌骨内牙齿的空间关系,干扰继承恒牙的正常发育和萌出,导致其形态、位置及萌出过程发生异常。继承恒牙受影响的程度取决于乳牙下沉的严重程度与固连发生的时间。下沉程度越重、发生时间越早,继承恒牙受累越明显。牙齿的萌出过程包括迁移期、出龈前萌出期和出龈后萌出期三阶段。在继承恒牙的迁移期,上方乳牙固连可导致恒牙胚迁移异常,引发近远中移位甚至𬌗移位至乳牙的咬合面之上,后者多见于极重度下沉病例;若在继承恒牙的出龈前萌出期乳牙未能按时脱落,则会阻碍恒牙萌出[13]。此外,乳牙固连还可能伴随继承恒牙的发育迟缓。研究发现,无论乳牙下沉程度如何,继承恒牙的发育均可能迟于对侧同名牙[11]。
乳牙固连还可能提示患儿伴有其他牙齿发育异常。已有研究发现,乳牙固连与牙齿缺失、上颌侧切牙过小牙、上颌尖牙腭侧异位、第一磨牙牛牙样牙、牙内陷等牙齿发育异常具有显著相关性[14]。这表明乳牙固连或许并非孤立现象,其可能隐藏着更广泛的牙齿发育问题。因此,临床中针对乳牙固连患儿需行全面的牙齿发育评估,以便早期识别并干预相关异常症状,实现更为系统与有效的口腔健康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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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牙固连的综合管理策略
目前,乳牙固连的治疗尚缺乏统一共识,其管理常需儿童口腔科、口腔正畸科、口腔颌面外科、牙体牙髓病科、牙周病科及口腔修复科等多学科协作。因此,临床需强调基于个体化原则制定管理策略,全面考量继承恒牙状况、乳牙下沉程度、患儿生长发育阶段、发病年龄、牙体及咬合情况等因素,以提升治疗的针对性与有效性。见图2。



4. 1    无继承恒牙    无继承恒牙的乳牙固连治疗目标与先天缺牙一致,旨在预防咬合紊乱,并为后续正畸或修复治疗创造条件。由于继承恒牙缺失,长期保留患牙以维持咀嚼功能与间隙成为首选方案。研究表明,乳牙固连本身并不加速牙根吸收[15]。待患儿度过生长发育高峰期,颌骨与牙齿位置趋于稳定,轻中度下沉的乳磨牙可通过咬合重建与牙体牙周维护长期存留于恒牙列中,发挥类似前磨牙的功能,部分病例可保留至20岁左右[16]。为延长患牙留存时间,可采用复合树脂、预成冠或高嵌体等修复方式恢复牙冠高度与咬合关系。同时应重视预防性干预,如定期涂氟与窝沟封闭。此外,建议每6个月进行影像学复查,监测牙根吸收与下沉进展[17]。
若乳磨牙呈重度或极重度下沉,常伴随邻牙严重倾斜、对颌牙伸长及咬合紊乱,且无法通过修复手段有效恢复咬合与间隙时,则需考虑拔除。特别是在生长发育高峰期,患牙下沉速度较快,修复体难以稳定维持咬合高度,且易导致局部牙槽骨发育不足。因此,有学者建议在高峰期前拔除下沉超过2 ~ 3 mm的无继承恒牙的固连乳磨牙,以避免严重咬合紊乱及骨缺损,为后续治疗降低难度[16]。拔牙后应根据患儿面型、骨型、咬合关系与牙列拥挤度等具体情况,选择间隙扩展、间隙保持(择期种植)或正畸关闭间隙等方案。对于8 ~ 9岁患儿,也可对固连第二乳磨牙行片切或截冠术,引导已发育完成的第一恒磨牙近中移动,以自然方式关闭间隙。

4. 2    有继承恒牙    对于有继承恒牙的乳牙固连,其治疗核心是保障继承恒牙顺利萌出。若恒牙牙根发育未达2/3且乳牙仅为轻中度下沉,可暂时保留乳牙并恢复其咬合,密切观察恒牙能否自行替换。若恒牙迟萌,或因乳牙重度下沉导致恒牙胚移位、萌出间隙丧失及严重咬合紊乱时,则应尽早拔除固连乳牙,以利于恒牙的正常萌出与颌面部生长发育。
目前,关于当继承恒牙的牙根发育未超过2/3时拔除固连乳牙的最佳时机尚存在分歧。一种观点主张早期拔除,认为虽会带来局部骨量损失,但远小于乳牙持续下沉所致的骨缺损;且邻牙萌出可带动牙槽骨向𬌗生长,刺激成骨,避免骨高度进一步丧失[18]。另一种观点则考虑过早拔除(如第一恒磨牙未萌时拔除第二乳磨牙)可能会损伤第一磨牙的牙胚,且间隙维持效果不确定,易导致第一磨牙近中倾斜,影响咬合与颌骨的垂直向发育[19]。综合各方观点,笔者建议对无明显并发症者,可在第一恒磨牙萌出后、生长发育高峰期(女10岁、男12岁)前拔除固连乳磨牙,以平衡疗效与风险。
拔除固连乳牙后,继承恒牙能否自行萌出仍存在不确定性。拔除固连乳牙并配合正畸直立倾斜邻牙、恢复萌出间隙后,多数恒牙可顺利萌出。然而,在继承恒牙的出龈前萌出期,若上方乳牙迟迟未脱落,可能会对继承恒牙产生持续的机械压力,造成恒牙的牙根吸收并激活自我修复机制,诱发恒牙自身固连[13]。在此情况下,即使拔除乳牙,恒牙也难以正常萌出,提示对乳牙固连的早期识别与干预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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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乳牙固连是一种由遗传与局部因素共同介导的复杂疾病。临床管理必须秉持多学科协作原则,并依据患者具体情况制定个体化治疗策略。尽管在病因探索与诊疗技术方面取得显著进展,但对乳牙固连的认识尚不全面,其病因机制仍有待深入探索。今后研究将聚焦于揭示该病的遗传与分子基础,为从根本上预防乳牙固连及其并发症提供理论依据。同时,亟需开展长期、大样本纵向研究,以客观评估不同治疗方案的远期疗效,为形成临床共识与标准化指南提供高级别证据支持。

参考文献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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