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口腔行业 碰上无妄之灾

【315】口腔行业 碰上无妄之灾

01｜315晚会 口腔行业又躺枪了
2026年3月15日，一年一度的315晚会再次成为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当晚，河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发布了一篇关于眼镜市场的调查报道，这篇报道迅速在网络上引发了大量讨论。报道中指出，眼镜行业存在镜片价格虚高的问题。



记者在江苏丹阳这个被称为“中国眼镜之都”的地方进行了调查，丹阳供应了全国七成左右的镜片。记者发现，一款市面上常见的1.61折射率树脂镜片，从工厂的批发价仅为15元。但就是这样一片镜片，到了线下眼镜门店，标价却高达799元。如果按照这个标价计算，溢价达到了53倍。即便门店经常推出打折活动，比如打三折后售价240元，商家仍然有大约16倍的利润。除了镜片，镜架的情况也类似。一种叫做TR90的镜架，工厂拿货价只有二十几元，在门店可以卖到几百甚至上千元。成本稍高的纯钛镜架，成本在几十到一百元之间，标价则可能达到两三千元。报道中还提到，被商家大力宣传的防蓝光镜片，生产成本其实只比普通镜片高出五到十元，而且根据2026年实施的国家强制标准，防蓝光镜片并没有预防近视的作用 。
这次报道中，记者还揭露了一些商家的定价套路。比如，商家会先定一个很高的原价，然后再以打折的名义销售，让消费者觉得占了便宜。律师在接受采访时指出，单纯的高定价本身不一定违法，但如果商家通过虚构原价、虚假打折的方式来诱导消费，这就构成了价格欺诈，违反了《价格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
虽然这次315晚会并没有曝光任何牙科企业，但舆论的热度很快就蔓延到了口腔行业。在那条曝光眼镜行业的报道视频下面，评论区里开始出现大量类似的比较。有网友留言说：“牙科才是真正的暴利，一颗种植牙成本多少，卖多少？”也有人评论：“眼镜这还算好的，牙科那才叫看不起了。”还有人称：“金眼银牙，这两个都是暴利行业。”尽管牙科在这次315晚会中侥幸没有被点名，但因为这些来自普通网友的评论，它很快就被卷入了舆论的中心。很多人开始用同样的逻辑来审视牙科：只看材料的成本，然后得出“暴利”的结论。这种简单的类比，让口腔行业在没有任何新的负面新闻的情况下，再次面临公众的质疑。


图源：都市频道评论区

02｜“金眼银牙”的羁绊
虽然眼镜行业不直接等同于眼科医疗，但讨论方向能从眼镜行业一下拐到牙科行业，主要原因还是离不开早年间一句“金眼、银牙、铜骨头”的医疗行业俗语。虽然这句话最早出现时间已经无从考证了。但它大致反映了在二三十年前，也就是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这段时间里，医疗行业内部对不同专科盈利能力的一种通俗概括。



在当时，眼科和牙科被认为是医疗领域里相对容易赚钱的两个方向。眼科之所以“金贵”，是因为它的很多治疗项目，比如白内障手术、近视激光手术，技术相对成熟，手术时间短，周转快，而且患者数量巨大。牙科则因为大多数项目是美容和修复性质，比如种植牙、正畸、烤瓷牙，这些项目在当时医保报销的范围有限，很多费用需要患者自费，因此定价相对自由，利润空间也比较大。骨科则排在它们之后，被称为“铜骨头”。这句俗语后来也被A股市场的投资者拿来当作选股的参考。比如被称为“眼茅”的爱尔眼科，和被称为“牙茅”的通策医疗，在过去十几年里都曾是市场上表现非常好的大牛股，市值一度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
但是，这句俗语反映的更多是过去那个时代的行业特征。在那个时候，信息不像现在这么透明，医疗服务的价格构成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就像一个黑箱。随着经济环境的变化，以及最近几年国家各项政策的调整，这个旧有的格局其实已经被打破了。特别是针对高值医用耗材的集中采购政策，正在深刻地改变着这些行业的利润结构。用过去的印象来给现在的行业贴标签，显然已经不太合适了。

03｜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刻板印象
这次关于眼镜行业的报道，和以往的一些315曝光有一个不太一样的地方。虽然网上有很多指责的声音，但舆论并没有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报道发出后，不少眼镜行业的业内人士开始站出来发声，试图为行业做一些澄清。他们解释说，报道中提到的“15元镜片卖799元”的现象，其实是一种比较极端的个例，并不能代表行业的普遍情况。这些业内人士指出，一副眼镜在门店的售价里，并不仅仅是镜片和镜架的材料成本。它还包含了门店的租金，尤其是那些开在市中心或商场里的店铺，租金非常昂贵。此外，还有验光仪等专业设备的购置和维护费用，以及验光师、配镜师的工资成本。有从业者表示，考虑到一副眼镜消费者通常会戴两到三年，期间还会提供免费的清洗、调整和维修服务，如果把这些服务成本都算进去，眼镜店的平均净利润其实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高，可能只有8%到10%左右 。甚至有一些情绪比较激动的从业者，认为这篇报道的标题有“标题党”的嫌疑，是在误导公众，声称要追究记者的责任。


图源：抖音
类似的情况其实在牙科行业早就发生过，而且来得更猛烈。不可否认，在“金眼银牙”那个时代，牙科确实有过一段好日子。但那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2022年开始，国家医保局对种植牙等牙科细分赛道耗材和医疗器械推出了集中带量采购制度。集采之后，种植牙的价格出现了明显的下降。


图源：国家医保局
价格下降直接影响了整个行业的利润。加上近两年经济环境的影响，消费者的消费意愿变得更加谨慎，一些非紧急的牙科治疗项目，比如正畸、美白，人们可能会选择推迟或者不做。这就导致牙科行业的竞争变得异常激烈，甚至在很多地方出现了“恶性价格战”。一些诊所为了吸引顾客，把价格压得非常低，结果就是大家都很难赚钱。这种局面下，全行业都经历了一轮洗牌。有对行业内381家牙医开业传统民营口腔医疗机构统计显示，2026年1-2月机构的整体业绩同比下滑20%，环比下滑30%，创下近五年来下滑程度最严重的纪录。2024年倒闭的口腔门诊部超过了一万家。上游的耗材生产企业也面临很大的压力，如像登特菲、美立刻这样的上游器械厂商企业，都在这两年遇到了巨大经营困境。下游的服务端，像同步齿科、熊猫口腔等医疗服务机构，也出现了经营困难或规模收缩的情况。


即便行业面临这样的困境，业外对于行业的“暴利”刻板印象似乎却一点没有减少，即使在全行业几乎透明定价的当下，大众仍然只会选择自己所相信的事情。很多网友依然在社交平台吐槽牙科价格过高，认为商家依然在牟取暴利，甚至有网友表示，集采后的牙科服务依然不便宜，质疑降价政策没有真正惠及消费者。牙科业内人士多次发声澄清，曝光行业的成本构成和生存现状，称现在很多牙科机构都在亏损边缘挣扎，恶性价格战让行业陷入恶性循环，但这些声音并没有得到大众的广泛认可。
有牙科医生表示，自己的薪资虽然不低，但培养成本很高，需要经过多年的学习和实践才能独立执业，加上门店房租、设备折旧、耗材成本等，实际利润已经非常有限。也有牙科机构负责人表示，现在行业洗牌加速，很多不规范的机构被淘汰，正规机构只能靠服务和技术生存，早已不是当年的“暴利”时代。但大众对牙科行业的刻板印象已经根深蒂固，很多人依然将牙科与“暴利”绑定，忽略了行业的变化和从业者的生存压力。
无论是眼镜行业还是牙科行业，都有其自身的成本构成和生存逻辑。商业定价的核心从来不是原料成本，而是明码标价和公平交易。公众可以监督行业乱象，督促商家规范经营，但也应理性看待行业的成本与利润，避免被单一数据误导，形成片面的刻板印象。监管部门也应加强行业规范，推动价格透明化，既要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也要保障行业的健康发展，让民生刚需行业真正回归服务本质。
少一些刻板印象，多一些理解，即是方便他人，也是方便自己。